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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反对补课
来源:中国江西网  2018-11-09 10:52:00  编辑:邓望  作者:曾志平 [ 浏览字号:  ]

      国庆节假期间,一堂弟夫妇来看望老父母,谈论起孩子,言及老二的读书情况,谈到补课,我认真地进行了分析,并和他们分享分析意见,提出了立即停止补课的建议。堂弟媳妇在我的阐述过程中,反馈了两点观察。一是暑假时候刚开始补课的时候,孩子似乎反应较好,有那种疑惑解开的轻松表现。二是自从定期补课后,发生了重大变化,有了麻木的倾向,就是说,以前放学回家都会主动接近父母,帮做家务;现在一回来就是十分疲惫的样子,什么也不做。

      我的分析、论证大致如下。

      正论:对于孩子来说,补课是不经济的。

      首先要分析的是补课的需求――学业帮助。因此,要从分析学习困难与学业帮助的需求发生过程。依现代教育的假定,经过教育科学研究与设计形成的各种教育,大体是在符合求学青少年的智力发育、生理与心理专注能力基础上设计的教育产品,包括教材的内容比例、教学的时间配比,甚至基本的教法设计与规范。因此,在这种情况下,正常的孩子的学习过程,不明白的功课只能是小部分的、局部的,不可能是全面的、彻底的不懂。因此,学生通常所需要的功课帮助,只能是针对性的、提示性的,而不可能是全面的章节内容讲述。这种针对性的、提示性的帮助,通常来说是对话式的:学生准确地描述疑惑所在,老师、同班同学通过课堂观察,结合求助者的描述,就疑惑部分知识的关键节点进行重新阐述,这种阐述可能是原文复述――针对听课遗漏的情形,或者是调整叙述脉络――针对不懂的原因,譬如相关知识点的遗忘。无论如何,凡是针对性的辅导,时间上是简短的,辅导者对学习的学习情况是有基于直接观察之类的充分了解的。这才是真正的学业帮助的辅导。

      反观各种补课,时间是论节的,固定的若干十分钟,通常会比学校的45分钟短些,但是,不能太短,时间太短了,不好收补课费――按劳取酬,上课的劳动,最直观能接受的计酬方式,就是时间。内容是老师选择的,无论是什么样的重点、难点,都是由老师选定;讲法,也是老师选择、设计的一套,哪怕是和课堂教学再不一样,也是特定老师的一套。至于各个学生的具体情况是否相同,显然是在所不问的,要是每个学生分别设计一套,对老师来说,显然是巨不划算的。事实上,多数情况下,补课老师是不可能针对每个学生进行学业情况调查的。毕竟,多数的补课老师本来就是各种学校的在编老师――更多的时候,在编老师――尤其是重点高中、初中的资深老师,正是补课产业的金字招牌。这样的老师,又要补课,要是再花上大把时间为校外补课学生做学业调查,那个在编身份都要十分危险。

      如此,在学生成长与学业帮助的视野里,补课之投入与效益比立现无遗:

      时间上的大量浪费,精力上的大量浪费,专注心与好奇性的严重折磨与摧残,甚至严重地威胁到健全人格的成长。

      如果只针对性的问答,大不了几分钟,更多的时候,甚至一分钟都不——因而,对于听课的补课学生而言,一堂课的95%以上的时间是无用的,至少是重复听课。依我个人的儿时印象,复习课,包括考试后的考卷分析课,是最无聊的,因为那里听的内容,95%以上都是明白的。这种状况,如果是偶尔发生,无聊的状态还有可能修复,受伤的心灵还有可能复原。然而,补课这类事情,无论补课机构、补课老师,还是家长,都会倾向于经常化、长期化。在社会动力学的视野里,通常学业有困难的学生,第一次或者前期都会有补课有好处有受益的评价。家长自然也会受到相应的鼓励。如果再加上补课机构甚至老师的各种或暗示或明示的鼓励(不好用怂恿),补课经常化、长期化的倾向将极其容易形成。

      补课一旦长期下去,孩子的生活、精力势必被这种无聊的状态大量侵占,必然导致在兴趣领域不断压缩,原有的兴趣遭受摧残,新兴的趣味毫无希望。学业能力的自发形成与培养自然不可能继续,更危险的是,成长中的少年不仅会彻底丧失专注力与好奇性,没有专注力与好奇心的心灵,最接近的状态就是冷漠、荒芜,更严重者,甚至生活的热情都会给耗尽。目前大学的课堂里、宿舍里,校园的各处,不要说翘课、上课走神、刷手机,甚至成天发呆,百无聊赖者,也不鲜见。对于这种现状,至少可以部分的归结于少年成长过程中的各种无视孩子好奇心、求知欲甚至一般的生活热情的各种压榨。

      补课者,此种压榨之首恶也!

      进一步的,在相应的学生家长、补课机构与老师的生态中,虚饰、冷漠受到鼓励与催生,并通过他们向社会扩展。

      补课的动力,其实更多的来源于成年人,家长、老师。在家长方面,“为孩子花了多少钱,不计代价”成了合格家长、努力监护人的通行说辞。在老师方面,学生学业不整齐,补课既帮了后进的学生,甚至通过提高考试成绩获得了更高的学历,功劳明显,自己还增加了收入,天地良心,天经地义。

      毫无疑问,这是虚饰。虚饰的风气,就是这样一点点自然的产生,由这些家长、老师通过家庭、学校,向社会的各个方向扩散催生。

      因为各种虚饰,他们的孩子、学生遭受的各种浪费、生命的无视甚至压榨,能够在毫无心理压力的情况下漠然进行,这是冷漠,极端的冷漠。因为为成绩、升学各种的“光荣”、“成功”所精心包裹,这些冷漠得以毫无节制的催生,并通过家长、老师向社会的各个方向无声的扩散。

      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恶果,是学业与学术进步的虚饰。如前所述,正当的补课的动力来源,是学业的期待,学术进步的期待。表面上,经过补课的努力,部分学生的成绩提高了(究竟是不是补课的功劳,其实是大可质疑的。在认识方面,只要好奇心、专注力未经全面摧毁,学业进步是自然的规律,自然的发展。进一步论,在学术领域具有天赋,有望取得学术成就的,在人群中一定是稀缺的。因此,如果一个人的学业进步中遇到的困难不是个别的,通过具体的、个别节点的、针对性帮助还解决不了,需要长期的、规律的帮助――如以课时计的补课,则这类个体是不具备学术培养的基本条件的。因此,如果不是好奇心的、专注力的自然发展,而是人为的背考题(题库)背答案(这是各种补课、考试培训的不二法门)之类造就的成绩提高与升学,则必定与学术发展、知识创新无关。在这条道路上成长的学位获得者甚至大学教职获得者,必定与源自好奇心、专注力的知识创新毫无关联毫无贡献。然而,闪闪发亮的文凭甚至学位、大学头衔,表面的说服力,最终侵蚀的,不仅是一般的教育成果,更重要的,是对知识、知识创新本原的信任、敬畏。

      年青人荒芜的心灵,对心灵的冷漠,对知识(学术)虚饰的漠然甚至热衷,令我这个教育者其名惊悚。(作者曾志平系厦门大学嘉庚学院教授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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